□ 黄革兴

  怪了，一看见敏那纯净的眸子，东所有的愤懑都消失了，像一泓清泉抚慰着东那浮躁的心。但随即东便感到有几束寒意的目光如利箭似的向他射来，让他不寒而栗。
  很快东明白了那几束要命的目光所包含的意味了。敏中师毕业后被老校长也就是她父亲死拽硬拖留在山腰小学后，那几个男老师像突然提高了觉悟似的，谁也不再嚷着要调离这鬼地方了。他们愿留下来当然是为了靓丽的敏，他们都爱上了敏，却没有勇气向敏求爱，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暗里较着劲，把自己打扮成一朵诱人的鲜花，让敏来选择栖息的花巢。
  东的到来，打破了他们的僵局。东不仅英俊洒脱，又是耀眼的本科生，高他们两个档次，他们自知不是对手。
  如果在此之前谁要说东是为了一个女人而甘愿来这里的话，东肯定会跟他急。但东见了敏之后，也哑然了，似乎觉得一年的支教并不算太遥远。
  东上六年级的语文，他常常领着学生走出课堂到校园里那棵冠盖如云的相思树下，教学生背诵“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的诗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让学生描绘变化倏忽，动心骇目的山雨，雨过天晴就描写“一夜山雨百重泉”的山乡景色。总之，东有许多点子让学生学习写作的快乐，东收上厚厚的作文改不过来的时候就请敏帮忙，敏便如小鹿般欢快而至，此情此景刺得几个年轻老师醋意十足，妒火中烧。
  放晚学后，东和敏要护送学生回家。那天敏被一个男老师叫走了，东一人送学生，然后去看望一个生病的学生，给他补了课。当东走出房屋时暮色已降临。走了一会儿，山里的夜色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罩着似的，一下子暗了下来。东后悔自己没有接过那位家长为他的火把，只好加快步伐往学校赶。
  走着走着，东听到身后有哗啦哗啦的响声，回头一看，吓得毛骨悚然！一个白色“幽灵”紧跟着他！山风把长长宽宽的白衣吹得劈啪乱响，仿佛是屈魂野鬼在喊冤。东正愣间，那“幽灵”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那叫声划过寂静的荒野，吓得东浑身颤抖！再定眼看时，那“幽灵”却不见了，旁边的草丛里树林间却响起了刺耳的抽打声和凄惨的呻吟声！
  东转身就跑，在崎岖的山道上跌跌撞撞往前冲。跑着跑着，东猛地一停，巨大的惯性把他摔在地上，翻了几个滚，痛得东咬紧牙关不敢吱声。原来，在离东四五米处又冒出个白色“幽灵”，假若不是摔了跤，东恐怕会冲进“幽灵”的怀抱里！东摸起石头，准备搏击时，那“幽灵”忽地闪进了树林里！风一阵阵吹来，树林里发出阵阵呼啸，间杂着不知名的隐隐约约时断时续的凄惨的鸟叫声，吓得东再难迈步了。
  好在此时，东看到前面的山脊上有火把往他这个方向来，东心里一振，有火把就有人！远远的东又听到有狗叫声，好像是敏家的那只大黄狗！难道是敏！
  果然是敏！敏见天黑了东还没有回来就来找东。当东看见火把下敏那火红火红的脸颊时，像见到了生离死别的亲人似的，泪水盈眶而出，望着敏傻傻地笑着。敏看到东蓬乱的头发下平日里那张灿烂的笑脸上僵硬的笑容以及正在淌血的伤口，不由心疼万分，掏出手帕又擦又吹。刹那间一阵暖流从心地涌来。东一把紧紧地抱住敏，让敏措手不及又满心欢喜。阒静的山野里，只有那燃烧正旺的火把在山风中跳着欢快的舞蹈。
  第二天敏看见那几个男老师在一起开心地笑着说着比划着，一见她就马上顾左右而言他。敏似乎明白了东所说的“幽灵”的来由了。敏理解他们的心情，但不能原谅他们的行为，就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挽着东到校外修竹摇曳的小河畔散步，几个男老师见了，全都耷下头来：原来想吓走东的，谁料……
  支教时间到了，东瞒着敏悄悄地把一份报告送到了局里。路过花店时他买了一把火红火红的玫瑰，在那火红火红的玫瑰里东仿佛又看见了敏那火红火红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