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清”感怀
□汤志强
清明节已过,我今年回乡扫墓“行清”时的感慨却远比往年来得深沉、缠绵……
我祖籍广州花都石湖乡,“石湖”不是湖,仅一水塘而已,叫了几百年,沿袭下来了。汤姓属当地大姓族之一,一般不用问屋主姓甚,走路渴了,随便推开一扇门,自斟自饮是了,肯定不是乜叔便是乜伯——自家人。离村子不远有一小山丘,实际上是一个乱坟岗,听说从解放前至今这里便是当地亡人驾鹤远游的目的地,无数的外形各异的大坟小坡星罗棋布,拥挤不堪,你只要稍为留意,会发现坟墓的数量在每年递增,坟与坟的间距越靠越近,我东一脚西一脚地行走在各坟之间,小心翼翼恐怕惊扰了哪一位先人,得罪得罪。
小山丘地底下先后长眠着我的曾祖父和曾祖母及叔公叔婆们。曾祖父共生了九个儿子,除了排行未位的九叔公尚健在之外,其余的都故去了。开枝散叶,算不清从曾祖父往下的族谱上记载的有多少人,不过从每年参加“行清”的子子孙孙们的阵容上便可见一斑了,浩浩荡荡几十号人,抬着供品香烛,以及大如桌面的花炮。乡下拜山习俗不分辈份,从最靠近大路的坟头开始,妇女们七手八脚很虔诚地点燃香烛衣纸,斟满水酒,老少爷们便会争先恐后作揖叩头,个个口中念念有词。坟与坟之间间隔有近有远,这一个坟祭拜完了,撤供品,烧鞭炮,紧接又祭拜下一个坟,操作程序都是一样的,供奉的规格亦不分厚薄,显示汤门世代相处和谐。我无语地伫立在父母坟前,跪下来给他们斟上了香茶和水酒,儿女不孝,父母在世时没能给予细心的照料,很多应享受的没能侍奉跟前。尤其是母亲,那医学暂时未能攻克的不治之症,提前好多年就蛮横地夺去了你的生命,儿女们在医生提供的方案中没能找到能让母亲起死回生的治疗方法,最后不得不含泪在母亲的死亡通知书上签上了名字。想到此,我再给里面的父母斟上了香茶水酒,让茶水酒水伴着泪水缓缓地渗进阳春三月松软的新泥。我折下两根小树枝插了两支香烟,点燃了供在坟前,望着袅袅飘移的烟雾,我想,这一切,父母一定能收到。
清明扫墓习俗因地而异,我相信,活着而去给先人们扫墓的人们的心情应该都是相同的。我又想,人啊,应在父母健在时给予他们足够的关爱,要做到感恩,不给他们以孤独,不予他们以饥寒,不使他们在尚不该走的时候撒手人寰,尽到做儿女的责任,就算老人真的留不住了,活着的人心里也就会少了那一份永不能抹去的悔疚,以后在一年一度的清明节中,面对故人墓碑,我们都能尽显轻松、宁静、坦然。
我和兄弟们一起在祖父们、祖母们、父母们的坟前点燃了那一盘80万头大红鞭炮,响声震天,片刻,炮声响尽遍地染红,儿孙们一阵欢呼。
我默默地跟里面的人说,安息吧,明年我们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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