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说：那好！我帮你完成今晚的语文作业，你把《红楼梦》给我看。
  小男孩说：成交！半小时后我在那棵桉树下等你。
  然后小女孩伏在冰冷的乒乓球水泥台上，就着西下的阳光“刷刷”地写着，那些造句是难不倒她的。很快，小女孩拿着作业本到校园的那棵桉树下找那个小男孩，从他手里拿过一本小人书，那是书页翻得起皱，封面磨损，沾满了污迹的《红楼梦》。小女孩就坐在桉树下，在温暖的霞光中，一页一页地翻那本小人书，直到炊烟四起，暮色散尽，她才合上书。
  那个小女孩就是年少的我，那时八岁，上小学二年级，家在学校里。
  那个小男孩是我的同班同学，姓唐，住在船上。那时唐同学家不但富有，他还经常在放假时跟船到处跑，所以见多识广，经常带回很多新鲜的东西。比如新奇的玩具，新版小人书……我总是被那一本本新的小人书所吸引。而唐同学很大方，每问必借，想来因为父亲是校长的缘故吧。唐同学的小人书很多，《野火春风斗古城》、《红岩》、《林海雪原》、《闪闪的红星》……，直到我想看《红楼梦》时，他不干了，提出了要我帮他完成作业的要求。刚开始我是不愿的，可实在是受不了《红楼梦》的诱惑。那套《红楼梦》的小人书故事情节是缩减了的，但故事内容是连贯的，我已经看到林黛玉呕血在手帕上那一集了，很想知道林黛玉是否死了还是和贾宝玉结婚了。
  为了知道故事的结局，只得帮唐同学写了，然后回到家再做自己的作业。那段时间，我和唐同学经常在放学的时候聚在一起，偷偷摸摸地在晚霞中完成彼此的交易。那小小的书里，黑白的颜色，简单明了，图文并茂，图是主要的，文字是次要的，只是简单扼要地说明，我常常是借着图的人物表情和人物动作，再加上所学的字，把《红楼梦》看完了。
  后来，分班，唐同学不和我同班了，看他的小人书就少了。好在家里离图书馆很近，我用零用钱在阅览室办了一个阅览证。每到星期天，我早早就到阅览室里，看的当然是小人书，那些小人书一本一本被订在桌子上。我常常是欣喜若狂，书太多，反不知选择，很多都是囫囵吞枣的，不像借唐同学的看得那么认真。
  其实家里也买了很多小人书的，我还用一个小木箱放着。但看书的欣喜远远不及借唐同学的，真是奇怪。后来才知道，原来，书非借不能读也。
  有一次回到曾住的学校，因为校园重新规划，那些桉树早已被砍去了，乒乓水泥球台也拆了，那个姓唐的同学很早就没有了联系，那些叫我“林妹妹”的玩伴，我甚至想不起他们的名字了。巧得很，在路上竟遇到一位小时一起玩的同学，看到他的头发里夹杂着几根白发，眼角已经漾起了皱纹，他看着我腼腆一笑，岁月的沧桑就浮在脸上了。我不禁想起桉树下的日子，那些曾经在桉树下交换小人书，看小人书，表演小人书故事的情节……
林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