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林

　最近，李银河好象捅了个大篓子，就口诛笔伐者的引述来看，简直有些十恶不赦，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忽然想起王小波的一篇杂文，翻开集子找了找，题为《另一种文化》，这另一种文化就叫做暧昧，并非什么书本知识，生活在暧昧的氛围里，耳濡目染，就能够无师自通。王小波说：“我老婆是乱讲，我是乱写，我们俩都是没文化的野人。”如果暧昧也是一种文化。
　这一次的事证实了王小波对妻子的描述，这个善讲故事的人并没有编故事，李银河看上去也一点没吸取教训，前次是在电影院里“像个直肠子驴一样吼”：“大刀片子不够性感！”破坏了电影利用观众的暧昧心理营造出来的动人氛围，这一次呢，篓子捅得更大了，电影院换成了媒体，“大刀片子不够性感”换成了让道德家不能容忍的言论，说实话，我也不大能接受。不过我不觉得自己道德高尚，可以居高临下地抨击李银河。太多的知识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难道我能够按照自己的理解力来认可或否定一种知识吗，这无异于坐在一口自挖的井里了。
　海龟把大海告诉井底之蛙，这实在有些残酷，井限制了井蛙的理解力，海龟告诉了井蛙一件对海龟而言平淡无奇对井蛙而言不可思议的事情，海龟不能够将井蛙从井里捞出来，大海也不适合井蛙生存，蛙在井底活得很好，几乎是幸福的，它若听信了海龟的言论，必将陷入不幸，哪怕只是生出一丝怀疑，幸福也会大受影响，可是掉在井里的也可能是一只小海龟，小海龟也可能凭着帮助离开井底，如果使它不能离开井的仅仅是它认为井就是整个世界，那么海龟把大海描述给它听就是一种启示与福音了。说到底，海与井并不是与生俱来地附着在龟与蛙身上的，并不存在一个物种，叫作井蛙。井蛙并不是指掉在井里的蛙，而是用一口井来限定世界的蛙。就让井蛙在它的井世界里称王好了，井中的“欢乐”的确不是海里的龟能享受得到的。
　这寓言说到了愚昧，暧昧应是愚昧之一种吧，如果说愚昧也是一种文化，那么落后也可以是一种先进了，科学知识的落后不妨碍道德的先进。五千年文明不曾中断的古国的道德是得天独厚领先世界并终将挽救这堕落的世界的。
　暧昧是文化与愚昧交遘而成，在道德的外衣下行不道德的事，说他愚昧，他比谁都更会利用潜规则，说他知道，他一定矢口否认，那蒙在被子里的床上戏是可以到处上映的，其实看到脑子里，哪里会仅仅是一床被子在那里涌动，网上与性有关的话题最火热，跟贴的大半是道德家，说白了，这不过是一床道德的被子掩盖下的床上戏，眼里塞堵着道德，脑子里泛滥着强奸乱伦之类的场面，看着这条暧昧之河泛滥而壅堵，有个人来行大禹之事，他却错了，只是野人一个，不知道这条暧昧之河正是以壅堵下的泛滥为乐。
　生长在这另一种文化里，又不天赋异秉，我的这一文化程度并不低，面对一口口为井底之蛙量身定做的深井，常常身不由己地陷在其间，可是很不幸，我又受了野人的蛊惑，他们比海龟更可怕，他们的言语不但描述着海，他们的言语本身就是海。一怀破井而出的妄念，暧昧之井里的暧昧之乐就无福消受了。现在遇上一口新井，第一生出的竟是警剔，看着井底快乐的蛙群，我虽未见过海，陆地的一隅之见已足够制止我加入。不知是何时发生的变化，这井已经不合我的身了。